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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第三十二眼 “那我要是想你了怎麽辦?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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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第三十二眼 “那我要是想你了怎麽辦?……

寧天微沈默不語, 沒有別的動作,只是靜靜站著。

“天師為什麽來找我?”奚華之前沒問,現在來補, 過了好一會兒沒等到他解釋, 她幹脆自作主張,“既然天師回答不上來, 那就抱抱我吧。”

她沒給他說不的機會, 直接牽著他雙臂放到自己腰後。剛剛放好, 那雙手臂還沒用力,靈鶴突然從角落裏飛過來, 落在它主人手上, 使勁撲騰翅膀, 顯然是故意阻攔。

奚華偏不信邪,靈鶴扇起陣陣涼風, 翅膀又拍得她後背很不舒服。她反而抱他更緊, 上半身朝他倚過去,試圖躲開身後那只沒有眼力見的搗蛋鬼。

她忽然問起一件事:“天師, 靈鶴吃掉了什麽夢, 其他人能看到嗎?”

寧天微:“不能。”

奚華暗中松了一口氣,還待確認:“你也不能嗎?”

“我也不能。”寧天微撣了撣手指,示意靈鶴消停一點,但它不聽,非要鬧騰。

他繼續說:“夢是很私人的東西, 就算被靈鶴吃掉, 旁人也無權窺探。除非……”

“除非什麽?”她想杜絕任何一種可能。

“那個人身死魂消,靈鶴才可能把他的夢吐露出來。”

“這樣啊。”奚華聲音悶悶的,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 天師不要看我的夢。”

這一剎,靈鶴忽然消停了。它被寧天微握在手中變成了的鶴簪,不能再自由動彈。寧天微斷言:“公主不會死的。”

奚華明顯感覺到背後的擁抱變緊了一些,她知道她正在一步步達成目標,這反而讓她更傷感。她努力將突兀的話題變得平常:“人皆有一死,這是遲早的事。天師答應我,不要看我的夢,好嗎?”

他沒有順著她,只是說:“公主只要活著,我就看不到你的夢。”

“天師不肯答應,那這鶴簪我不要了。”她的夢太隱秘,不可以剖白於人前。

寧天微始終沒松口,沈默地把鶴簪塞進她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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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春伊始,氣溫回升。舊年的積雪早已融化,新歲未再降雪,連一場雨也沒有。

起初,人們對暖洋洋的天氣津津樂道,覺得這一年日子比往常好過。到了春耕時節,老天爺遲遲不降一滴雨,百姓擔憂起來。

入夏之後,烈日日日曝曬,氣溫持續攀升,南弋遭遇有史以來最嚴重的幹旱。這些年糧食收成本就越來越差,年年鬧饑荒,這一年更甚以往,西北災情最重。加上邊境交戰不斷,糧草極度缺乏,當地暴亂頻發,流民逃竄,餓殍遍野。

旱災有目共睹,亂局之下,攪滅異瞳之禍的呼聲空前高漲。一連數月,天師異常忙碌,數次祈雨均不見成效,皇都之中又時常有各路妖邪趁機作亂。除捉妖之外,他還要為追查異瞳終日奔波,沒有哪一日能閑下來。

這段時間,奚華很少見到天師。不見也好,每當時局動蕩不安,總有奸佞之人用極端手段博取聖心,把無辜百姓當做異瞳少女處死。哪怕同為百姓,饑荒鬧到食不果腹的地步,也有豪強把弱小冠以“異瞳”的罪名,將“罪人”殺了以求平安,其實是為分而食之。

奚華負疚難安,接連數日被噩夢糾纏。有許多次,她寧可自己不再醒來,但每到夢的結尾,無數冤魂厲鬼質問她:“這就想死嗎?哪有這麽簡單?”

八月中旬某個深夜,她意外做了個溫情的夢,最後一刻,卻有個聲音冷冷宣布:“不是想要贖罪嗎?快了,你已經沒剩多少時間。”

奚華從夢中驚醒,發現雪山依舊趴在她肩頭,紫茶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,手心裏全是汗。

“公主怎麽了?”紫茶捏了捏她的手,眼睛裏滿是擔憂。

奚華另一只手裏還握著鶴簪,鶴簪上也滿是汗。她破例問紫茶:“天師最近在忙什麽?他是不是很久沒來了?”

紫茶一直幫小公主關註著天師的動態,終於聽到小公主問起來,她立刻稟報:“聽說天師要去西北賑災,安撫民情。”

奚華望了一眼窗外天色,夜空中明月高懸,明日必定又是烈日炎炎。“寧宅在何處?小茶能不能帶我去一趟?”

紫茶猶豫:“可是公主,現在很晚了……”

奚華不顧她勸說,起身穿好外衣,安排紫茶馬上就出發。

紫茶拗不過小公主,且她本就有意撮合,經不起小公主安排,幫她整理了衣著,就同意帶她去找天師。

兩人剛走到寢殿門口,紫茶忽然拉住小公主。奚華停步,透過面紗,她亦看到有人正沿著空曠的廊道走來。

“這麽晚了,公主去做什麽?”寧天微走到她面前,紫茶拍了拍小公主手臂,回了自己房間。

奚華倚著門框,默默看他一步步走近,月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淡銀輝,銀輝像流動的水,一寸一寸蔓延到她眼眶。

去做什麽?她方才夢中驚醒,恍惚中感到大劫將至。她等那一天已經許久,沒想到剛瞅見一絲苗頭,心底生出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想去找他。

她魂不附體地出了門,沖動的行為被突然的來訪打斷,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想法。

有些隱秘念頭就像潛藏在密林中的鳥雀,長久不見天日,驀然竄出來,連她自己都相見不識。

“公主?”那一抹月光到了她面前,被面紗隔絕在外,照不到她的臉。

“這麽晚了,天師來做什麽?”奚華反問他,其實她心裏大致有個猜測,但就是想聽他親口說出來。

寧天微自己都不清楚他怎麽就來了月蘅殿,他臨時被調去西北賑災,臨行之前,他不來說一聲顯得失禮,特地來說一聲又顯得刻意。他無非就是來道個別,至於為什麽要道別,他也說不上來。

奚華見他格外沈默,幹脆直接問他:“聽說天師要去西北,什麽時候出發?”

“明日一早,我來和公主道別。”說完這句話,他就該走了。

奚華卻上前一步,在他轉身之前先抱住他,輕聲解釋:“這樣才算是道別。”

她原本收斂著情緒,打破距離的界限之後,開始控制不住地回想著夢醒時分那句警告。她的時間已經所剩無多,也許每次說再見,都是最後的道別。

很多想法,總在臨別前才清晰。不知從什麽時候起,她已經習慣了擁抱的姿勢,習慣了對方懷抱裏的氣息,她忍不住問:“天師走後,我做噩夢怎麽辦?”

寧天微就事論事:“公主收好鶴簪,有它在,噩夢都會被吃掉。”

“那我要是生病了怎麽辦?”她想找個理由把他留下來。

“太醫院的梅頡,我和他說過了。公主若有不適,可以找他診治,紫茶也見過他。”早在永昭壇血祭那次,他就和梅太醫說過月蘅殿的事。

天師總是對答如流,以至於奚華再搬不出理由,她磨磨蹭蹭不放手,猶豫了片刻,幹脆破罐子破摔,直接問他:“那我要是想你了怎麽辦?”

“公主。”寧天微叫了她一聲就頓住,剩下的話似乎很難說出口。

“嗯?怎麽辦?”奚華有種直覺,猜他會說“不要想我”。

果然他說:“公主慎言,不要開這樣的玩笑。”

“哦。”她松開雙手,不得不承認,從始至終都是她主動,這麽長時間,天師都沒有回抱她。看來這場利用,並沒有達到她期望的結果。

她原想問他離開皇都之後會不會想她,但他的行為已經說明一切,何必再用這樣的問題去為難他?她不會再問,也許沒有機會再問了。

寧天微送她進屋,隨後正式道別,離開時說了聲:“下雨了我就回來。”

“嗯。”奚華沒再多說,她不願細想,不知自己能不能見到下一個雨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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